| 想干新闻,和干了新闻,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浪漫。毕业之后进入电视台工作,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一份职业,于我则更像是一份使命,以至于我觉得我有点许三多,浪漫地认为理想还是可以当饭吃的,并乐此不疲为之努力。直到有一天,得知自己的节目获得2007年度天津广播电视学会新闻专题一等奖时,我相当意外,一下子感觉有点压力,有点心虚。
《这壹周》在卫视收视不错,更是公共频道的品牌,既然是品牌就不好做,而节目中“调查”板块也不好做,领导放手给新人或许更不好做。初为记者,做主题性调查上手比较快,但上学那会儿看书上说,调查之前设定主题,通过这个节目表述一个想法,这从创作角度来讲它是不符合做调查节目。理论与实践总是矛盾,可我必须先学会走,从做简单的舆情调查、事件调查试着来。
获奖作品《第二次生命》是我工作后的第四个作品,能获奖,十分运气。那段时间,我一直在看大奖的片子,看《天价住院费》、《以生命的名义》,看陈晓卿、张以庆,看《唐人街》。如果说上大学那会儿看这些能让我热血沸腾的话,现在翻出来再琢磨,发现经典很难复刻,看的都没自信了,心想我身无长技,偶尔卑微,更不是个机会主义者,真有点许三多,还不如他那个熊样。可是我还浪漫地幻想,新闻也好、专题也好、纪录也好,好题材真就好比是好姑娘,可遇不可求,抓住别撒手,而《第二次生命》也恰恰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选题,太运气了。
上初中时,我看过一期《新闻调查》,讲一位母亲给女儿捐肾的故事。后来,长辈给晚辈移植器官,夫妻间移植的新闻屡见不鲜,但晚辈给长辈捐献器官却很少见。在北京武警总医院的病房里,我见到了来自山西长治32岁的赵云亮,赵云亮要为父亲捐肝,为了让父亲更好的接受治疗,他决定先瞒着老人。他办了住院手续,但不穿病号服,以陪护名义住在病房里,发药、化验、办手续,护士就偷偷把他叫到接待室,就这么着,一直瞒到父子俩都上了手术台。父子俩从ICU转移到普通病房,赵云亮打电话给我:“你就是送我们麻花的记者吧?”我笑着一路小跑推开病房门,看阳光洒在这爷俩的脸上。“我上手术台的时候才感觉不对,因为怎么也等不见他。”老赵说到这时挺激动,“我大儿子去世后留下两个小孩,由他代养,留下我也是他养,就在这个情况下他的负担最重,他的条件太勉强了,他不应该这样做。”这时的老赵已经泪流满面,摄像刘研强行打断了我的采访,其实,那时我已经忘了自己是在采访,完全专注于老父亲皱纹间双眸映出的动人光芒。后来的片子,我将这些细节编辑在一起,“不知不觉您鬓角露了白发,不声不响您眼角上添了皱纹,我的老父亲,我最疼爱的人,人间的甘甜有十分,您只尝了三分……”配着刘和刚的《父亲》,我觉得这里有人性、情感做主料,符合公共频道和《这壹周》的品位——做有态度的电视,做有温度的电视。《第二次生命》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,人物性格鲜明,主旋律且线索明晰,是比较初级的专题操作,很练基本功。后来,我又尝试过猎奇、命运以及带有纪录色彩的调查报道,现在我觉得,多数调查报道把讲故事做前提放在第一位才够纯粹,不要为标榜某种电视文化或为耸人听闻和自我炫耀而回避展示美好。而在我对新闻专题实践的摸索过程中,大家的鼓励和支持。
荣誉是集体的。年轻的频道,鲜有辈分、经验之说,常见一群年轻人为节目争得面红耳赤,在610会议室,在咖啡馆,在麦当劳,在食堂,在所有能围坐的地方。我在编辑《第二次生命》过程中,听同期、配音乐、加特技,很多环节都有同事主动来帮忙,有人更直言不讳指出片中细节之处的种种不是,这才是真朋友,我真想把他们的名字也都写进推荐表,在团队的包围中我会感觉更塌实。《士兵突击》中是钢七连托起了许三多,现实生活中是年轻的公共频道托起了年轻的我,感慨这个团队里的很多人都有点许三多。
台里很多前辈都有“天津广播电视学会一等奖”的履历,我也有幸获此殊荣。今天,我到公共频道整整一年,我是这个年轻的频道年龄最小,从业最短,经验最少的新兵,一个见习记者怎么可能是做得最好?“行己有耻,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”,子曰可谓士矣,我说这倒是新闻人的浪漫追求,相对这个目标,这个奖来得让我有点意外,有点压力,有点心虚,希望自己继续保持“有点许三多”,做个尖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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