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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《沟通》中的马志明老师认真聆听观众提问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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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马志明老师与热情的观众合影留念 |
嘉宾简介:马志明,1945年生,回族。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马三立先生长子。自幼受家庭影响,喜爱相声和戏曲。1957年报考天津戏校,学小花脸。1961年转到天津曲艺团,正式说相声。马志明传统艺术功底深厚,深得马派相声真遂,形成了不温不火、不急不躁、不喊不叫、不荤不咸的艺术风格。代表节目有:《地理图》、《论拳》、《纠纷》、《卖五器》、《学曲艺》、《白事会》、《文章会》等。其中《纠纷》获首届中国艺术节“津门曲荟”创作、表演特别奖,全国“星海杯”专业相声赏电视大奖赛创作、表演三等奖。
个性特征:平民化的演员
自己对自己的定位:笑匠,象城市中许多给人们带来方便与欢乐的工匠一样,是给人们带欢笑的工匠,如果一上来就把自己定位为艺术家,自己就没有发展了。
策划组对此的评价:笑匠,一个“匠”字,说明没有把自己太当回事,这是饱尝了人情冷暖、经历了人生风风雨雨的人才能说出来的。所以,他的经历造就了他的性格,他的性格成就了他的艺术风格。
《沟通》实录:
主持人:朋友们好,欢迎来到《沟通》!我上大学的时候,在一堂艺术课上,听了一段很不错的相声,就是这段《纠纷》。后来,过了几年才知道给我们说相声的这位他叫马志明,是一个非常有名的相声演员,今天我请来的就是他,我们欢迎马志明马老师!马老师,请坐。咱先不说相声,先从您小时候说,您看一般来说您是相声世家,我们都认为您从小应该是学相声,可是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?
马志明:对。
主持人:您后来是学的戏,敢情您从小看不上说相声!
马志明:不是,这也不是看不上。这个就跟你天天老吃一样东西,就惦着换换口。因为我这个出身就是这么个家庭,到我这辈儿,我们家四辈儿干曲艺,听相声这就是白听的玩意儿,都听的耳朵都磨膙子了,就不拿它当回事了。所以我从小爱听戏,所以小学一毕业,我们家绝对我父亲不管,谁爱干嘛干嘛,我就自己就考戏曲学校了,到那还就考上了。
主持人:您为什么想考这个戏曲学校呢?就因为喜欢看戏吗?
马志明:对,基本上是。但是还有一个因素,这个唱戏比说相声点儿高。在过去反正我印象里头,我在后台就曲艺团演出的后台,有时候赵艳霞、裘盛荣,甚至于侯喜瑞、马连良他们来串门,反正我们团里就这些个我认识的,这些曲艺演员,几乎没有一个不这样的。就没有一个你来啦,就没有那样的,从这些人我看,我观察这些人眼里头,他们(戏曲演员)都在这,咱这边低点,当然这不是主要的。那时我小,我十二岁,主要的还是从趣味,感觉唱戏美。
主持人:我觉着不像您说的马老师,您从小大概就羡慕人家那角儿,自己也想成角儿?
马志明:对。
主持人:您看是吧?
马志明:那当然,反正那时我就看那个小盛春刘汉臣那戏,那真是入迷。这刘汉臣坐着包月(车),在我们门口,我在华安街住,华安街那个多伦道口那,从那一过这包月,我是在后头就跑,我十岁到十一岁那阵跟着跑。跑到哪呢,就是庆云,现在共和戏院,慎益大街,人家进去了,人也不知道我跟着跑,他进去了,我没票,我自己再回来。这是一种享受,我只要看着他,其实就看着半张脸,后脑勺,人家也不理我,人家坐里头,咱在那美,等要有一张票他要一出来,那更不知道,那就是最大享受。
主持人:您这么说我们就信了,您为什么这么大的决心考戏校?您父亲也没说您?
马志明:我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,我父亲我母亲,在这些个儿女的工作问题对象问题从来不管。你爱干嘛干嘛去!从来没有说你必须得干什么,你必须得继承我这个,他没这想法。
主持人:那您考上戏校一开始是个什么角儿?
马志明:咱家是干这个的,到那他自然就分配我唱小花脸,就是那白豆腐块,我是很不愿意演这丑,因为这个丑我觉着坐当中的戏太少。
主持人:就是您追的那些明星里边好像还没有丑?
马志明:还没有丑,对了,我爱的那都是那个武生,什么老生,都是那个角儿,文武老生多。所以到那自然而然就分个丑组,那干一段我就不愿意干了。后来我熬的你比如说《女起解》,刚一去(扮演)那禁卒,看监狱那个,一拿那椅子一歪让人进来就去那个参见上差苏三起解,就喊苏三出来就那个。后来熬到领公文一个小官,最后熬到崇公道,你说你公道我说我公道,公道不公道只有天知道。认为我够角儿了吧?这可是丑里的角儿,这就算熬到大丑了,结果一排戏,这个老师教旦角儿的老师,你靠边点,你靠边点,别挡着角儿。让我靠边点!
主持人:不,您站哪了?
马志明:我站就跟咱们现在咱们这相声似的,俩人逗哏捧哏,咱比方说我这是苏三,就咱俩这位置我苏三。
主持人:您站哪了?
马志明:就咱俩这中间吧,咱俩这么站着,我认为俩人平,其实不对了,我这应该,应该是怎么站,还得是往后站着点,你在往当中站点,我在往前站,你是角儿,我是傍角儿的,你靠边点,你靠边点,别挡着角儿。这一句我这心里就不痛快了,我就觉着我都熬到崇公道了,我还靠边点我得哪辈子站当中,就这么一说这积极性,一下子就下来了,就下去了。后来再唱戏我就成心,我们马家这嗓子都不怎么样,我就成心阴着,唱《陈三两爬堂》,我来那个店家,叫魏朋,上来有几句数板,沧州地带有名声。谁人不知我魏朋,叫魏朋,我上去那年头没有麦克风,我又成心阴着说,让台底下听不见,有那么三句五句以后台底下就乱了,乱乱乱后来就说,下去吧,你下去吧,就让我下去。这会儿我就给哄下来了。
主持人:您怎么阴着说的?
马志明:就比如正常的吧,沧州地面有名声,这么大声音,可是我呢,沧州地面有名声,谁人不知我魏朋,字也不清,是音也不亮,就不能让我上再上乱,把这戏都搅了。得了你别上了,不上我就开始狠练功夫,练武功,我就改了武二花了。武花脸,武花脸演崇公道成不了角儿,做武花脸的角儿,武花脸不是角儿的话,他总得有一场活是八个龙套,或者四个小兵站门,然后我站当中,我最后坐在当中,这一场起码我是角儿吧。另外待会武生来了,把我打趴下那是另一回事,这一场我先说我在当中,你要是丑就很少,有一个人在当中的时候,实际武二花还是还不是角儿,还是傍角儿的,主要演员的戏很少。后来我一看也就别干了。就回到相声了,我就叫退出来了。
主持人:哪一年?
马志明:1962年,1962年还亏了我们那有一好的班主任,科长,进城干部,那个老鲁艺的,他的资格绝对在天津文艺界这些个团的领导没有他资格老。对我不错,我说刘主任我不干了我退,别介6年了白干你退了可就全糟踏了,我给你转曲艺团得了。我说曲艺团能要我吗?我爸爸在那监督改造,他把他儿子又调过来那不可能的事,没事,我给打电话,当着我面拿起电话,就找我们曲艺团的这个书记,谁谁(马)三立那小子不愿意干了,我说调你那去。我在旁边听着,那边肯定说我们也不要,准是这个,阶级敌人他的子弟,绝对不要。这边我都跟他说完了你说怎么办呢?我已经告诉他了,我让他准备调你们那去,你们考虑考虑吧。我说完了行你去吧,我也不敢去,那边没下通知,这么着我就回家了。家里边待了不到一年,他可能老盯,那边就通知让我上团里报个到,这话说到1963年。
主持人:您才正式进曲艺团,到曲艺团说相声就好了吧?
马志明:那就更倒霉了。
主持人:怎么呢?
马志明:他一般人对我有一个误解,你行呀,你爸爸这个,你绝对得天独厚,学艺肯定这点我得承认,别人没听过的,别人学不到的,甚至于老头私底下说当年那东西。他只能跟我说他跟别人不说,他怕放毒,这点是我得天独厚的,除此以外剩下我都不如所有人。1957年我爸还不是右派,1958年定的,等转过年来,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招谁惹谁了,就没好了。
主持人:您进这个曲艺团进去之后做什么呢?
马志明:也是说相声,但是说相声他只能是限定我在哪演出呢,要不大部分观众以为我是从八几年,从创作《纠纷》以后,以为我才干这个,其实呢,我从五几年就上台,大场合不能上,这叫限制利用。限制改造这政策,电台不能上电视更别说,大台不能上,只能上粗场。就是大娱乐,什么河东,什么三角地、六合市场,都跟小人书铺似的,就那个小园子。那全部台上带台下,也就有咱台这么大,连观众就这么点地方,我只能在那演,干部俱乐部今天晚上有演出,我就准不能去,就换人家别人了。革命的了,所以说绝大部分观众没看过我的,我也没上过电台,所以那就属于凑合让他干。
主持人:那会儿还想着要成角儿吗?
马志明:没有了,那阵只要是没人整我,我只要是能有一个安定的工作,掏大粪也行,扫马路也行,我也能买点棒子面自己做点饭,那就不错了。那时候我看一小孩我都羡慕,我没有小孩的那个权利,这一晃这个比较艰苦的日子十来年,到1979年您说,不过要说从“四清”1965年到,十一届三中全会1978、1979年。
主持人:再一次登台是什么时候?
马志明:我比较晚,我爸爸早,我爸爸那个右派后来就算宽大了,不算事了,就让他上了。我这个后来又搁了几年,那阵让我干后勤,打农村回来以后我们书记就找我,你看你干什么工作。我说,我估计我这好从来没我的,我就套炉子,买东西套炉子洗衣服,后勤又干了二年。到1980年左右,后来又让我干了,那阵场不够,台上演出太多,演员忙不过来,要不让他还出来,我又出来了。刚一上台的时候,也不是你想的那个主要演员,那时候我觉着要上台,就比干后勤要轻松点。
主持人:记得听您《纠纷》,是在大学二年级时候,那应该是1987年。
马志明:差不多,好像我这个《纠纷》这段,是从1985到1986年这之间,那阵我总往中华剧场斜对过,有一个和平路治安派出所,说实在的这公安机关,对我们家还始终不错,就包括那文革挨整的时候,公安局的对我们家还都是能有政策的。有的人,就是说,就诬陷我们家,地震了,说我们家,占我们家房子的,主席瓷像也碎了。那房子(倒了)连玻璃杯,连镜框都完了,他说我们家给砸碎的。你知道吗,结果带着警察来了,警察看完以后,我们都吓坏了,这就是现反。就咱们兴安路派出所的,冲着我们来这个别听他的,那意思胡说八道人家根本就没立案。所以说我没事,我就敢上派出所坐着去,尤其治安派出所不管户口,管的都是人与人的矛盾,我也没有说有意识地,我要创作点什么。我上那采访去,我没那意识,就在那闲玩,有几个警察跟我挺熟,那在玩,碰见这么一档子事,这么两个人在马路上揪着就来了。这个,呸、啐痰,迸点点落他身上了,这个不饶,到这里了;哪了,点也没了,在那互相骂街,要动手,这民警叫陈健,健康的健,他处理这个。他就说走走那屋那屋,就给搁那屋里去了,我就问他这俩这事怎么办呢?这没法解决,要信这还有完吗?这就叫吃饱了撑的,我这段最后,这不吃饱了撑的吗?这句话是他的话。吃饱了,这就叫撑的,嘛事没有谁也没打谁,也没怎么样,点也没了,你说我怎么解决?我说那怎么办,晾着他,晾着他,蹲蹲性,蹲蹲,待会自己就解决了。结果还真是不到十分钟,俩人就出来了,对不起,对不起。添麻烦了,就走了。
就这么着我一看挺哏儿的,我这一宿没睡觉,回去我就把这拉出一个粗稿来。你想我本身写的是一单口相声,他不是甲乙甲乙,这词写出来就跟一封信似的,他没有两个人的话,就我一个人,我一个人又得(扮演)我本人,就是旁白,还得去警察,还有王德成,还有丁文元,这四个人你说我怎么办?我还得丁文元说,王德成说,警察说,乱了,人听着也乱,怎么办就这段处理这个时间长,得考虑从语音上、从形象上,这一变脸声音一细,这就是丁文元。那王德成粗嗓子,那王德成那个形象,是按着我们曲艺团有个电工老田,你说他是结巴,他不是结巴,但是天津卫有这么一种人,说话就像结巴,少来这套像结巴有点慢,这是这个、那个呢。小细嗓,嘴挺利索,不含糊,而且年轻,开始就这么两个人物。用声音区别,等于声音化妆。
主持人:也恰恰是这个段子,我听说也给您惹来了不少纠纷?
马志明:当初这个段子一演出以后,这个四中校长叫魏永田,在晚报上给我登了一段,他听完了这个段子,他不知道什么名字,就写《〈派出所见闻〉好》,写这么一段,如果当初要写他这名字,我估计这活就行了,可我自己起这名字叫《纠纷》。就引起了一系列的纠纷,怎么个纠纷法呢?打一出来我们团里就不承认这段子,到我们团那我拿过来,我说参加津门曲荟,那届津门曲荟我说我说一单口。我别老俩人说我来一个人的,我们这团副团长,当时我们团没有团长,就副团长,那意思,你写的段子,你跟编导组的老人们都研究没有。我们团里有个编导组,什么事都得跟他们(商量),我说我自己写东我跟他们研究不着,我说我写完了你看行不行,你念念,就不支持,我理解。他那意思就是让我把本子搁下,算大伙的,起码算我们俩人,您搁下不就完了吗?我这人,吃亏就吃亏这轴上了,我就不搁下,我因为都给那么些人演完了,我认为挺好,你说不行我就非演,他就不让演,结果就不算新段子。不算新段子,说你再写一段别的吧,如果那个受欢迎这个当翻场用,不能当正活用,结果就当翻场用了。可是天津观众老少爷们,对我们爷俩天高地厚,特能容忍我们,那正段你想匆匆忙忙写出去的,肯定不怎们样,我自己太清楚了。那就是一个为了应付团长这句话,你要不弄一段就不让上,直接说《纠纷》这根本不行,我就得弄一段,那时间又短,好歹弄一个就是看病的,这人有病实际都是腐败,就糊弄一段台底下还真给我脸,还鼓掌还非让说结果就还算不错,就把这段推出去了。一推出去可没想到这就下不去了,观众可就鼓掌欢迎,后来也没办法了,团里不承认也得承认,以后就采取别的措施吧。所以说写一段子很难,费这么大劲,最后还有后来我又通过我们团里这个老人编导组负责人,我这个算半段给我40块钱,别人的80,我这40。不算一段,后来又让我下岗三年,种种的吧。都是《纠纷》引起的,《纠纷》就引起纠纷,但是我认为值。
主持人:值在那呢?
马志明:值在哪,我不白干,说相声自己写一段子的人几乎没有,大部分人都是改编别人的。业余作者人家拿过来了我给你改,然后我润色,我再演,自己平地抠饼,自己写一段子很少很少,特别是近些年,我不白干。
主持人:您刚才说咱天津的观众对您天高地厚?
马志明:对。
主持人:您跟观众的这种情感是自来的吗?
马志明:那当然不是了,观众跟演员之间是这个长期地我们为观众服务,观众爱听咱,长了以后他就不是,这种你买票我赚你钱,不是这种关系了,变成亲人关系了,甚至于你说错了都没关系,你忘词都没关系,没事,绝对原谅你。要爱你怎么都行,你要骗我,你要拿我不当嘛,那绝对不容忍。一时都不行赶紧哄下去了,我们老爷子在天津,你想他从艺80周年,他跟观众什么感情,在那个华北(戏院),1984年是1985年,演完了下来以后,有一个姜大爷,这姜大爷当时就有不到80岁,在王顶堤还在外边那边住,那个时候散场了11点了,公共汽车没有,他孙子拿自行车推着去,从旧社会小梨园时他就听,他在剧场门口站着,我爸爸一出去。
三立。
姜大爷您来了,我没看见,您坐哪了?没坐前排?
没买着前排(的票),我坐后面了。
这您就别来了,天又不好。
你在台上你看什么时候,台底下没有姜大爷了,姜大爷就死了,只要我活着,你上台我准来。
那老头什么感情,这一句话值多少钱,老头就为这样的观众活着,就为他们服务,所以老头一提这个。就这种事太多了,包括右派以后,你别看在团里受气,倒痰桶,天乐(戏院)一下台,就有一个20多岁的,就像一玩闹,天天跟着,咱不知道,他是天天买票看节目,还是每天故意在那守着,就像我小时候,崇拜唱戏的刘汉臣一样,离着老头两丈来远,你在头里走我在后头跟着,到我们家胡同老头一进去,他看叫开门,他走。天天这样后来老头都害怕了,你老跟着我干嘛,等着他,我怕人家欺负你,有人欺负你,我打他。你说他为谁,谁让他来的,所以就这样的好多好多。
主持人:我一直有这么一个印象,不管是马三立马老还是您,站在舞台上是一名知名的相声演员,但是走到台下来,就是一名普通的百姓、普通的市民,这种位置您刻意摆过吗?
马志明:不是,这个是传统教育。艺人本身从祖上传下来,他有一套东西,咱上台是为观众服务的,咱跟观众什么关系,那真是咱得吃人家,人家就是咱衣食父母,得有这个意识。老相声没有说指台底下,你怎么怎么样,您注意凡是老相声没有,指台底下,你说,不能指人你,让您说,那就是观众跟演员。这演员把自己摆这个位置,你不能高居于观众之上,不是那个都看见我了,我来接见你们,他没有那个东西。他多大角儿,甭管是张寿爷,张寿臣,张寿老,那他下面包月车坐着,他家里别墅都有,挣多少钱,他上台,他对观众,我是伺候您的。这种东西有,他让观众舒服。
主持人:这是不是马氏相声的一个特点。
马志明:这不单是(马氏相声),但是马氏他是坚决遵照这套东西,老头(马三立)什么时候都嘱咐,上台一定不许戴眼镜,后来老头岁数太大了,再让他上,他80来岁,他就戴眼镜了。他不戴有时能絆着过去没有戴眼镜,戴手表戴金戒指,拿灯一照晃人眼玩,我买票让你晃眼来了,这不行这个。人家找马老您给我签个字,跟您照个相,不照不照,没有那事。绝不可能,他就是住着院的时候,人家医院的那个不是大夫,就是那后勤的工作人员,扫院子的弄花的,马老跟您照个相,等会我把褂子穿上,我穿个汗衫不像样子,哆哆嗦嗦穿上褂子,咱上那花池子那去,下楼咱上那照去。他当回事,他常说人家看得起你,才跟你照个相去,你拿你自己还当个嘛,你有什么了不起的,这个就是摆位置问题,我最近这不是出国了,他在台上没有,还有这句,比如说这个我们相声演员可不简单,就这种话老头没有,您翻他的所有录音录像没有。
主持人:您光说马老了,您哪?
马志明:我受他的影响但是我没他做得好,我比老头这方面差(远)了,先说我没他这个舞台上这么多年的磨练,我大部分时间都搞运动了,都在教育我怎跟老头划清界限,怎么样批判他,怎么样跟他斗争,怎么样看传统节目不好。我虽然说抵制这东西,但是我一直受的是这些东西(影响),等我能干了,这都八几年我才干的,所以我能够凑合干,这就是天津卫老少爷们,看我爸爸面子能给我这碗饭吃。
主持人:今天来的都是喜欢听您相声的朋友,跟他们聊聊,大家有什么要跟马先生交流的?
观众:有缘和马老师在这相见,谢谢马老师和马老师的父亲,为我们天津观众带来了很好的相声,马老师的相声使天津观众笑口常开,回味无穷,尤其是马老的那个张二伯,《张二伯》那相声和您这个《纠纷》,我们每当听到马老的相声回味无穷,心情特别激动,永远想着这个,他讲的就是浮想联翩,他怎么想那么好呢?就是这苹果一咬半拉,这马老想得这么(好),这个嘴这么大一咬半拉苹果下去了,你说这回味真是无穷,给人家半拉没核,太不可思议了!
主持人:你看马老以前的段子好多,这观众脑子里这印象,还记那么清楚,挥之不去,咬那口苹果,那段子是怎么创作出来的这包袱?
马志明:这包袱是下放在北闸口,我三姐的闺女,我三姐上626道路都归了广西,那阵我们家基本上都是农村的外地的,孩子两岁就交给我们了,那孩子小时候不知道她爸爸是谁,以为我是他爸爸,我给弄大的。我就老逗她,买一苹果,就是北山苹果,糠,就这孩子特别馋,抱住了自己谁也不给,我说我就咬一小口,我就一口。跟她对付半天,拿过来,拿这上牙一咬一拽,它松啊,这苹果就连核都过来了,再给她那块呢,这孩子哇就哭了。可我也不吃呀太难吃那苹果,我又给她了,这我们老爷子就在旁边哈哈就乐了。谁也没提这半个给你,这没核这句话没有,就这么一过程我咬完我就成心逗她,老头就记住这事了。这话也就在1973年1972年左右,等创作这《张二伯》的时候呢,都到八几年了,老头就把那想起来了就搁那了,我早把那事早忘了,那事就过去了。
主持人:这回大家知道了,那苹果不是张二伯咬的,是马老师咬的。
马志明:所以老爷子他就是无时无刻,都在生活里敛,敛这东西,所以别人永远没有他东西多,就在这了。
观众:我就听我的就是爷爷、姥姥、父亲和姥爷讲,就说呢,马三立老太爷当时在南市那住的时候,是人缘相当好,说相声的时候人人都给钱,就是有时候老太爷,就是因为他人缘好就是到了那个摊上买东西时候,人家就都不要钱,就是给的东西还特别多,就是说人缘特别好。况且就是说马三立老太爷,还特别特别善,当遇到穷人遇到难事的时候,还特别慷慨地解囊,给人家东西,有时候就是甚至说自己穿的衣裳,戴的以前的礼帽,甚至都摘下来给人家。就是都是老人的一些回忆,这是我听我的父辈们讲的,同时确实您刚才讲的那些个,特别让我激动。所以说我就是带来了两位老人,未了的心愿,一个是我的姥爷去世早,没有听到那个马老的相声;还有我的爷爷我替他们向马老呢,祝您身体健康,笑口常开!为我们大家永远带来了欢乐,我现在向您献上一束花,作为咱们这华安街的老邻居,我向您献上一束鲜花。
马志明:谢谢您!谢谢您!
观众:祝您身体健康!
观众:我说心里话就是上班多么劳累的时候,听了您父亲马三立相声大师的相声,提神、高兴!多累也不累了,想吃的这口东西都不嚼了,跟着先笑一段。尤其他讲的那个挠挠,听完以后,我们在平时生活的时候,要是谁痒痒,挠挠,就听了这相声就取乐,这个真是回味无穷,他说的这个相声,我们自己感觉到自己都不老,笑出声来觉得不知道自己多大岁数,直到现在还是这样。尤其是您,虽然说马三立老人去世了,您还在从艺,现在不知道退休没有,也不知道您现在还有什么(心愿),将来要出什么样的相声,还给我们什么样的乐趣,希望您呢多多保重!祝愿您现在不能说万寿无疆,祝您长寿!
马志明:谢谢!
观众:多多保重,我就说这些。
观众:我想问您一个问题,您就说这《纠纷》这个相声,您一个人表演四个角色,您怎么学的,您能不能在现场让我听听?我都在电视里听的,我没看过您的真人表演,您能给我们说一下,谢谢您!
马志明:学两句,这个《纠纷》这几个人物,我得必须把它区分,有的粗嗓、细嗓,有警察要正,我还有旁白,就得用这个形体跟声音来区别。比如这丁文元,就是年轻;这个王德成就是蛮憨点。从哪学呢,就学个蹬三轮吧,你看雇三轮跟这个出租车不一样,现在马路上没三轮了,有的少。出租车是打表计价,上去以后甭废话,一问那个(计价器)呗呗它蹦字,到那一看特别红灯的时候,看变得特别快,到地方一看23块5给人家24。三轮就得来回俩人得谈,为什么叫雇三轮,来回俩人讲价,雇三轮的规矩就是什么,两个人两种心态,雇车的恨不得能少花钱,越少越好,白坐才合适呢。那个哪我我受累了我得多要,俩人来回矫情这就是正常现象,我给学学这雇三轮。
三轮,三轮。
三轮,来了您。上那呀您?
去南市食品街多少钱?
南市食品街,行,您给5块钱吧。
嚯,哪就5块钱,这才几步,两块怎么样?
哎呦!您两块钱也太少了,这道可不算近,要不您给4块!
太多太多,两块五毛钱去不去?
哎!那省不出来您也不在乎这点,这么着两块五,您给添一块钱我给蹬快点,咱也别费唾沫一口价3块!
不去我找别人。完了依着你3块就3块。
您这人真能砍价,得上车。
来回的,我学的这个您看这眼神,就旁若无人,就是他,他就是他,我就别想您在旁边坐着不能考虑了,我要眼神一散,您就跟着散了。就没人物了,就得这么雇,要说不按这规律,两人调个个,雇车的恨不得能多花,这蹬车的憋着少要,还没有这样的。我就按着这丁文元给你学一下。
三轮,三轮。我们团那个老田来了。
来了您了,您了上哪!
去南市食品街,多少钱?
南市食品街,这么着,您看您给两块钱行吗?
嘛玩意儿,两块钱,哪跟哪就两块钱,这不打岔嘛?食品街这么远两块钱你也真会要,别找便宜实打实的给你8块钱去不去?
好家伙这一趟活给8块钱,您是憋着让我发财呀!这才几步用了8块钱嘛,您给一块钱就行!
一块钱!一块钱够干嘛的!从这到那大热的天老远的道,一块钱,一块钱连瓶矿泉水都买不了!咱别废话给你10块钱去去不吧?
你这不让我坑人嘛!这值10块钱吗,我也看出来了,今儿我一分钱不要,白送您去!走上车,上车!
不上,不上我就不上!不要钱就不行,我这不欺负人嘛!干脆给你20我自己溜达着走!
主持人:马老师您怎么定位自己呢?
马志明:给我自己定位?
主持人;我听说您给自己起一名,叫什么“笑匠”?
马志明:我就没算一个,就跟我有时候在台上我也说,有时候报幕的一报,下面由相声表演艺术家某某某某,也包括有时候说我,我上去第一句我先告诉别听他的,什么事呀就是相声表演艺术家,现在可倒好拍拍脑袋算一个,都算艺术家了。艺术家多了观众少了,在我的意识里头,艺术家这一个团,甚至这一个行业就仅有几位。他有一定的造诣,他有他自己独到的东西,他有丰富的舞台经验,他有观众的人缘,他不是一般人就能(达到的)。就连我,虽然我到了今天,我进文化局从艺47年,但是我要能算一个,这谁干嘛的?说相声的,就行。定位就是一个工匠,我就算一个工匠,相声匠,笑匠马志明。!
主持人:我们今天认识了一个笑匠马志明,也认识了一个朋友似的马志明,更认识了一个普通人似的马志明,非常谢谢您马老师!
马志明:我谢谢各位!